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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 飞:青石嘴突围战
投稿:办公室   信息来源:《红军长征西征在固原》   日期:2017年05月31日     【字体: 】【打印】【关闭

  在哈达铺整编部队时,中央军委决定,原红三军团归一军团建制,对外称十三大队。陈赓接替彭枫任大队长,我(当时叫邓富连)接替张爱萍任政治委员。

  哈达铺休整后,按照党中央和毛主席确定的北上抗日的正确方针,于1935年9月23日出发,向陕北根据地前进,准备与刘志丹领导的红军会合。当这一消息传达到全体指战员后,群情振奋,欢欣鼓舞。

  10月2日,陕甘支队兵分三路,突破国民党设在静宁、会宁的封锁线。5日,从静宁界石铺出发,经高家堡进入宁夏西吉县公易镇、兴隆镇一带。10月6日晚,我十三大队随纵队进入离固原县城西南40公里的莲花沟地区宿营。翌日凌晨,纵队首长林彪、聂荣臻命令我大队留在这一带,负责警戒从西吉方向尾随而来的敌人,待中午12点钟撤离,经青石嘴、古城往东,进至羊房村宿营。同时,命令我大队,除陈赓因腿部负伤,留一匹骡子外,其余的人员和行李、骡马随纵队先走,留下的全是战斗部队。

  这时,情况紧急,战斗即将来临。我们心里都很清楚,部队自哈达铺整编后,毛主席就始终跟随右路的一纵队行军,这次任务完成得好坏,是关系到毛主席和一纵队首长及整个纵队能否顺利通过敌人封锁线的重大问题。因此,待纵队首长和其他大队走后,我和大队长陈赓立即召集大队干部和各连长开会,研究和部署任务。各连接受任务后,立即做好战斗准备,严阵以侍,全神贯注地监视着从西、西南方向尾随而来的敌人。

  上午8时左右,在我们前方约15公里的地方,突然枪声大作。枪声、打仗,对我们来说早已成为家常便饭,但根据情况分析,那里正是毛主席和纵队首长行军的地方。我们心头不禁一阵紧缩,十分担忧。后来才知道,当一纵队走到青石嘴村时,遇到堵截红军的敌东北骑兵第七师第二十一团(团长胡竞先)。但是,他们没有估计到红军来得如此迅速,因此,毫无战斗准备。纵队首长立即指挥部队将敌骑兵一举歼灭,顺利地通过了平固公路封锁线。

  这期间,我们始终高度警惕地注视着西面方向敌人的动静。中午12点后,还未看到敌人的踪影,我们才按照纵队首长的命令,开始向青石嘴方向挺进。

  我们刚刚到离青石嘴约5里的一座小山上,大队侦察员气喘吁吁地跑来向我们报告说,在青石嘴外发现了很多敌骑兵,大约有两个团。

  我和陈赓立即来到前面一个小山梁上,举起望远镜,进行观察。身旁的向导用手指着一个有房屋的地方说,前边那个村子,就是青石嘴。顺着山坡往下看,山脚下高高低低起伏不平之处,排列着星星点点的土坯房,大约有20户人家。村子的东边是不宽的青石河,由北向南延伸,河床干涸无水。再往东望,有一块南北长四五里,东西宽不到一里、长满青草的平地。山脚下,有一条与青石河平行的公路,横卧在这片草地上。敌人的骑兵正在公路两边的山坡草地上休息,有的坐着,有的躺着,横七竖八,东倒西歪,一匹匹黄色的、红色的和白色的马,散落在草地上,贪婪地低头吃草,在阳光照射下,这一切都被我们看得清清楚楚。

  原来,他们是从固原方向来接应青石嘴敌骑兵团的。当他们来到青石嘴时,我们的大部队已速战速决地通过了这个地方。他们只好无可奈何地停在这里等待命令,并不知道我们部队后面还留有一个团在莲花沟担任警戒,更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我们也认为敌骑兵已被我主力部队消灭,没想到在这个地方,又会遇到敌骑兵。

  面对这一切,我们立即意识到去路已被敌人切断。在这紧急关头,大家的心情非常紧张,搞不好,我们全大队有被消灭的可能。这时候,我看了一下大队长陈赓,只见他锁眉深思,非常镇定,颇有“猝然临之而不惊”的大将风度。大家看到大队长的这副神态,很快又冷静下来,几个大队干部围在一起,沉着地商量对策。这时,带路的老乡告诉我们,在对面的小山梁下,即离敌骑兵北边一华里处,有一条大树根沟,这条沟l米多深,2米多宽400多米长,由河边一直通向北山梁的后边。因此,能否控制这条沟,就成了我大队全体指战员生死攸关的关键问题。但是,如果我们下山进入那条沟,就必然会被敌人发觉。

  为了使全体指战员了解敌情和具体战斗任务,我大队迅速地进入一条较隐蔽的山沟小坪地上集合,由我向大家讲了几分钟的话,大意是:前面有两个敌骑兵团堵住了我们前进的道路,但敌人现在并未发现我们。为了北上抗日的需要,我们应尽量避免与敌人纠缠,减少部队的伤亡。因此决定给敌人来个突然袭击,打它个措手不及。乘敌混乱之机,通过这条大树根水沟,就可从对面山上突围出去。接着,陈赓大队长下达了战斗任务,由参谋长彭雄率领二连和机枪排打前卫,待部队打响后迅速通过水沟,抢占北山梁下沟口处,把两挺机枪和一个步兵排的火力,分布在沟口两边,掩护其他连队通过。接着,陈赓带三连,政治处主任黄春圃(江华)带四连跟进。我和一连长韦杰带领一连留在原地,担任掩护和警戒西方尾随之敌的任务。

  行动前,我再一次叮咛各连长,每个连可以排或以班、或以组向山上突围。还可采取边打边前进,前一部分人掩护后一部分人,跳跃式前进的战术。我们这是第一次用两条腿和敌人六条腿较量,要灵活机动,不要和敌人硬拼,我们没有力量也没必要和敌人硬拼。下午两点钟,部署妥当后,我大队各连队一个接一个,从山粱的侧面绕下来。突然间,前卫连一齐向敌骑兵开枪射击,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吓懵了,不知道我们来了多少部队,顿时乱作一团。很多骑兵从马这边跨上去,从马那边掉下来;从马那边爬上去,又从马这边滚下来。战士们乘此时机,飞速向大树根沟跑去。机枪排长王玉祥带领机枪排在前卫一连一个排的掩护下,很快穿过水沟,跑到对面山脚下,把两挺重机枪架在沟口的土丘上,对着敌骑兵猛然扫射起来,敌人骑兵被打倒一大片。打了一阵,敌骑兵才清醒过来,当发现我们人数并不多时,便编好队,举着马刀,吼叫着冲了过来。不时从大树根水沟上跳过去,挥刀乱砍。我们一排枪打过去,敌骑兵倒下一批,接着又冲上来一批,战斗进行得很激烈。

  由于敌骑兵不断地在大树根水沟两边冲来冲去,而我们部队只能利用敌骑兵冲过去的一刹那空隙跳跃前进,当敌骑兵冲过来,又立即伏在沟底,以避免被马刀砍着脑袋。这样跳跳停停,停停跳跳,加之水沟又窄,影响了部队通过的速度。.

  下午4点多,二、三、四连才冲出去。这时,侦察员向我报告,尾追在我们后面的敌毛炳文部三十七军两个步兵团也追了上来。我回头一看,距我们只有5里路,敌人黑压压一片,正向我们这边压过来。腹背受敌,情况十分危急。由于敌兵摸不清情况,又知道红军的厉害,不敢轻举妄动,进展速度缓慢。我们必须乘这个机会,使剩余部队赶快突围出去,否则,敌步兵围追上来,我军将受敌夹攻,有可能突不出去,或造成大量伤亡。我当机立断,要韦连长带二、三排迅速突围,把第一排的战士留给我指挥,以阻击敌步兵。

  直到5时许,敌前卫营的前卫连才进至我们阵地山脚下,敌军先用一个排的兵力向我们进攻。当敌人距我们只有30米时,我猛地一声喊打,顿时,子弹、手榴弹在敌群里开了花,敌人狼狈地退了下去。这时,我见韦连长带的两个排大部分已通过水沟进入山后,便叫罗排长带二、三班先撒,我留在第一班作最后掩护。罗排长苦苦求我,叫我跟二、三班先走,由他负责掩护,被我拒绝,他只好含着眼泪,一步一回头地向前走了。

  战斗一直打到6点多钟,天色已逐渐暗了下来,我才带着这个班边打边撤出阵地,最后来到大树根水沟口。这时,我才发现沟两边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敌骑兵和马匹的尸体。我扫了一眼,弯着腰向前跑去。气急败坏的敌骑兵,仍不甘休地继续挥着马刀来回在水沟两边跳来跳去,乱砍一气。当我刚跑到水沟中段,一个班的敌骑兵冲了过来。我赶紧弯腰,头一低,只见一道寒光,从我头上边闪过,帽子被砍飞了,真危险啊!我顾不上这些,继续指挥着战士们,顺着水沟向前跑去。沟那边的部队也集中火力,不停地向敌骑兵射击,掩护我们最后进入山后,终于摆脱了敌人的围追。

  到了山后,我浑身像散了架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饥饿、疲劳一齐向我袭来。大队主力已经走了,我稍作休息后,便跟着留下等我的一连一排的战士们快速到达青石嘴以东的羊房村宿营地。经过清点,才知道有30多位同志伤亡,而敌人却有近200多名骑兵、步兵和百余匹战马被我们打死。

  我和陈赓碰头后,立即用电话向纵队首长报告了这次遭遇突围战的经过、伤亡、战果等情况。纵队首长当即表扬了我们,说我们在敌人前堵后追的情况下,遇事果断,打得勇敢。最后,纵队首长还用兴奋的口气说:“我们要在全纵队通令表扬你们。”